丰碑
父亲来了。
透过窗玻璃我看到了他——站在校园那棵老柳树下,土灰色的裤褂罩住瘦削的身子,身边立着那辆跟随了他十九年的“大金鹿”。定定的仿佛一尊雕塑。
望着那隐约的,土灰色的背影我不禁心中有些酸,只盼早些下课。
“叮呤呤……”下课了。我快速的奔到父亲跟前,“爸,您来了!”“噢,来了,来看看你。”父亲似乎很高兴,浑浊的眼里也闪出了一抹光彩。“怎么,在这还好么?”纯厚的声音带着关切,“挺好,没别的事。”“唉,这就好,你妈在家放心不下。”
沉默。
我仔细的打量着父亲,几天不见我忽然发现父亲老多了。两鬓添上了如许的白发,平滑的额头也打起了细细的皱纹,那原本挺直的背也微微的有些躬了。看着那张饱经风霜的脸,我内心的酸楚更大了,泪水立时盈满了眼眶。我将头稍稍偏了偏——我不愿让父亲看到我流泪。
“家里的青菜也能换钱了,这不,今早上刚卖掉一些,这钱你拿去用吧。”父亲从贴身的衣袋里摸出了一张旧旧的纸币——五十元,塞到我手里。“不,不,我这不还有呢,用不了那么多,你还是拿回家用吧……”我推拒着,趁机抹掉了那早就要流出来的泪水。“那怎么成,你用得着的,家里暂且可以拖一拖,再说这还有呢。”父亲拍了拍那瘪瘪的衣袋。“拿着吧!”我知道父亲的脾气,无奈只好接了过来,父亲脸上显出了一丝欣慰,一时间,我只觉得那张薄薄的纸币好重,好重。
“好了,快回去学习吧,我回去了。”父亲推起了自行车跚跚的向外走。我默默的跟在后面。看着那微驼的背影,我蹒跚的脚步,我的眼睛又湿了,我只觉得那不再是一个苍凉的背影,而是一座丰碑,刻满了苍桑、辛酸,也刻满了深深的爱意。
校门门口,父亲停了下来,注视着我,嘴唇动了几动,“娃儿好好学,好好的出息,千万莫跟爹这样……”,父亲将头转了过去。
良久,他转过头来,眼红红的,说:“回去吧,我走了。”我点了点头,没有动,“回去罢,不用送了。”我背转了身子,父亲也背转了身子,摇晃的跨上了车子,我很快的转过身,……
看着那渐渐消失的微驼的背影,我的眼泪又流出来了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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